性傾向條例家校關注組對法律的獨特臆想

作者: Wing Ting Chan

評性傾向條例家校關注組(以下簡稱「關注組」)《再回應「法政匯思」有關「人權公約」及對「歧視」的理解》;及各種他們臆想或曲解出來的侵犯他人人權的絕對人權:絕對的「言論自由」、絕對的「思想自由」、臆想出來的「良心自由」、 曲解的「教育自由」。

《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

關注組曲解ICCPR《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 第2條和26條,1. 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建基於本土已存在的法律,平等的意義只體現於解釋及執行時應平等對待所有人。2. 指超出本土現行法律或超出《公約》的平等權利是超出了人權應有的範圍。3.政府不該修改法律至所有人平等,否則是危險的。

《公約》要是如關注組所說是基於本土現行法律,那麼第26條「人人有權受法律的平等保護」什麼意思?這裡明顯是指法律要對所有人平等。如果法律不平等,政府不作修改,那麼簽《公約》有何意義?《公約》的意義在於締約國有義務保障人民享有《公約》所指的人權,如果世界那麼完美,法律那麼完善就不用《公約》了,也沒有哪國有資格譴責哪國侵犯人權了。

《公約》第23條就是人人都平等享有婚姻權利,所以婚姻平權並無超出關注組所說的範圍。至於有關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對《公約》第23條的解釋,下面會再講解。現在先說說被關注組斷章取義而無視的《公約》第2條(2)款:
“凡未經現行立法或其他措施予以規定者,本盟約每一締約國承擔按照其憲法程序和本盟約的規定採取必要步驟,以採納為實施本盟約所承認的權利所需的立法或其他措施。”

我是不知道關注組指《公約》指人權是建基於本土已存在的法律有什麼根據。

關注組所提及的案例

對於2002年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委員會」)那個case,我不明白為何關注組沒提及該案的名字Joslin et al. v New Zealand和reference。此案至今已經有15年,當時世界婚姻平權進展還是十分落後,期間世界人權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制度和法律是一直會改變變得更完善的,不然現在的婚姻也不會是一夫一妻,也不會禁止了強逼婚姻。 繼續閱讀 性傾向條例家校關注組對法律的獨特臆想

人大釋法破壞「一國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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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外界所料,全國人大常委終於在今日釋法,詳細解釋《基本法》第104條的含義。非建制派亦一如既往,反對人大釋法。昨天,民間人權陣線亦「循例」舉辦了反釋法遊行。最終,遊行演變成圍堵中聯辦的警民衝突,亦有示威者撬起路上的磚頭,用磚頭和雜物襲擊差人,多人因此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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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與科學之間,政治應選擇科學

有兩名來自美國北德薩斯大學的哲學教授在英國衛報發表文章,論說政策的制定需要科學的同時同樣需要哲學。科學對政策制定有何重要我想我不需多費筆墨說明,我們隨便挑一項政策都可以看到科學方法、搜證據與分析會對政策制定有何幫助,對結果有什麼影響。哲學是否重要就需要認真思考了。

舉一個例子說,假如我們要決定是否興建新的醫院,我們首先需要知道現在的醫護人員是否足夠,人員數量增長是否足夠應付未來的需要,病人有多少,當地最需要應付什麼疾病等等。有了這些訊息與變量,我們才可以決定醫院的規模、種類、地理位置;沒有這些訊息的話政策決定就等於是任意莽為,假如這種決定「有效」,都不過是偶爾一次兩次好運氣而已,這種結果不可能重覆。

當然,利用科學而制定的政策不一定全都有效,因為政策需要面對非常複雜的問題,有很多訊息與變量在執行政策前是設想不到的,所以世界90%以上的基建工程都會超支。就算設想到,政策制定者的思維邏輯—科學稱為模型也可能與事實有出入。出現這種問題並不代表科學無效,因為科學是一個方法,它是透過不停的驗證去改正其錯誤。利用科學方法去制定政策就能盡量的將錯誤減到最少,並讓我們從中汲取教訓。

那哲學在政策的決策過程中到底扮演什麼角色?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繼續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的對「哲學」作出一定的定義,因為文中作者沒有任何說明,我們難以明白他們所使說的「哲學」是什麼。哲學作為一們學科,主要是探討一些思考上、概念上的問題,其中又有幾個分支,例如道德哲學、神學、形而上學、政治哲學等等。哲學與眾多哲學分支的共通點就是它們不會使用科學方法去驗證假說與結論,推論過程也缺乏證據、數據與模型:如果它會利用證據、數據與模型,用事實去嘗試推翻自己的假說來修正結論,它就會自動踏入科學的範圍而脫離哲學。

故此,哲學,跟科學不一樣,不是一個尋找事實真相的途徑,它也缺少一個可以依賴的方法去幫助我們找出事實真相。哲學所依賴的是哲學家的思考、意見與主張,他們或者會辯論,又或者會提出論述去反駁他人的論述,有些論述可以比其他論述更好更一致,但因為缺乏利用事實去驗證的過程,主意與論述不管再好,始終都只是在哲學家的腦袋裡面,不一定與事實和現實相符。故此,我們可以總結說「哲學」是一個單純的思考過程,哲學家對一些問題進行思考而得出他們的結論,但我們不能說這些思考好、壞、正確不正確,因為他們不會利用證據去測試他們的主意,這些主意/主義會造成什麼影響。所以,好、壞在哲學中是相對主觀的想法,往往是建基於個人觀感,這種問題在政治哲學中尤其嚴重。

這樣的哲學到底對政策有什麼幫助?文章兩名作者認為哲學在政策範疇中重要的原因是:1)科學可以提供決策用的訊息,但我們始終離不開政治;2)如果我們要改變我們對科學的(錯誤)預期,那哲學討論需要在政策過程起中心作用;3)如果缺乏哲學討論,社會就會出現「價值觀原教旨主義」,一些思想成為教條。因為這三個原因,兩名作者認為我們應聘用更多受過哲學訓練的人參與政策制定過程,他們的工作不是提供答案,而是去問正確的問題。

對於失業的哲學系學生來說,這種建議當然是天大的好事了,但他們與哲學在現實中能怎樣的改善政策就是另一個問題了。不幸的是,兩名作者除了總結他們的原因外,他們並沒有提出任何論述去論證這些原因為何合理與正確。說出「原因」之後—在缺乏論證之時,它們充其量只是作者的主觀「價值觀」他們就轉去說為什麼現在的哲學訓練不能承擔起上面的任務,所以他們認為哲學應怎樣改變它的訓練方式。除了詮釋學(hermeneutics)、道德與操守、知識論三個「比較」具體的論點外,我們看不到作者再有任何深入的說明。所以這裡只能作者提出的「泛概念」去推想他們是什麼意思,他們假設這些概念對政策制定有什麼幫助,然後再去審核這些概念對政策制定是否真正有幫助。

先說他們的第一大原因:就算有科學我們也離不開政治。對這種說法我們可以很「哲學」的回應:我們什麼時候離得開政治,這跟科學有什麼關係?之前已經說過,科學是找尋事實真相的方法,將科學用於政策就是去思考各種變量在現實中有什麼影響,然後我們才可以想如何改變變量與結果。社會之所以有政治爭議是因為參與爭議的人都認識科學,都利用科學與事實去進行辯論嗎?

像現在各國都出現反疫苗團體,認為疫苗引起自閉症,所以他們提出的政策建議是反對疫苗強制注射。反之,科學家則利用科學研究與數據說明疫苗不會引起自閉症,自閉症是以一定的機率在一定年歲的兒童身上顯現,而因為這個年齡的兒童都開始注射疫苗,所以有些自閉症兒童的父母就得了一種錯覺,加上受害者心理,使得以為疫苗會引起自閉症。所以,科學家的政策建議是不要因為這些缺乏證據的主張而引起恐慌,現在的疫苗政策並沒有問題。這個例子告訴我們,現實中有些政治爭議是因為一方缺乏與無視科學所引起的。

再說第二大原因:哲學討論需要在政策過程起中心作用以改變人們對科學的錯誤預期。在討論這問題之前我們要承擔兩名作者沒有完成的工作,說明人們對科學的錯誤預期是什麼,是怎樣形成。科學在一般不太認識科學的人腦子裡往往就是「他們所認識的鐵一樣的定論」,留意,這種想法包含兩件事:1)他們所認識的;2)鐵一樣的定論。

上面已經說過,科學不是定論;科學是一種用以找尋事實真相、不斷自我修正和測試的一種方法。科學界所認同的結論「科學理論」,例如演化論、重力理論等,往往會被視為事實(亦是事實),這是因為這些理論經過不斷測試與驗證都無法被推翻,同時它們對解釋現實中能觀察的現象有非常強的解釋與預測能力。

除了自然科學外,我們還有社會科學理論,例如經濟學訊息不完全理論、心理學各種行為理論、社會學的社會網絡理論等等,這些理論都是根據人與人類群體行為的觀察而總結出來的模型。因為社會科學所研究的對象是人類社會與難以觀察的心理現象,所以社會科學理論的預測能力會受一定限制,不想自然科學的那樣「正確」,因此社會科學中沒有必然的結論,說社會科學結論時都需要考慮問題的背景與條件限制。再說,像之前所說,科學是不定自我修正的,科學上找到新的發現就自然會推翻科學家舊有的想法或者是修正原來的模型,使得模型更正確、更具預測力演化論就是根據DNA等新發現而不斷繼續發展。

所以,以為「科學就是正確」其實是不認識科學的人才有的想法。假如一般人不認識科學,對科學有錯誤的預期,解決這問題,對症下藥的方法不就是讓他們認識科學嗎?針對這問題的政策就是提高科學教育的重要性,提高公眾對科學的認識。哲學或者可以很間接的讓人認識科學,但有什麼會比直接讓人學習科學來得有效?

第三大原因:如果缺乏哲學討論,社會就會出現「價值觀原教旨主義」,價值觀變得僵化。我又得替兩名作者解釋什麼是價值觀與原教旨主義。價值觀是一些人對世界事物的一套特定看法,資本主義、共產主義、民族主義、基督教、伊斯蘭教等都是價值觀,它們都是作為一套的思想觀念去影響人們的行為與看法。假如一人毫無保留的認同資本主義,他就會相信自由市場上最好的經濟制度,於是認為自由市場能解決所有經濟問題; 假如一人毫無保留的認同共產主義,他就會相信自由市場是最壞的制度,於是認為自由市場就是所有問題的根源;假如一人毫無保留的認同基督教,他就會相信基督與他的教義是必然正義的,不信基督與他的教義就是不義,要在地獄受折磨。

這樣空談概念、談價值觀就很容易形成原教旨主義,因為接受這些想法的人已經接受了一套思想的前置假設,不會留意到自己的想法如何出錯。比如說,資本主義信徒會無條件接受每個人追求自己的利益就是最好的這個想法,所以自由市場必然是有效的;他們不會想像個人利益在某場合下會損害社會利益,商人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欺騙大眾,又或者市場會因為事前想不到的原因而失衡—市場有效理論是錯的。同樣,共產主義信徒會認為資本家就是剝削勞動價值,否則商品的價格必然等於勞動價值;他們不會到商品的需求與供給可以在勞動價值不變時改變商品價格或者改變勞動價值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是錯的。基督徒假設了上帝必然存在並且是去全能全知全愛,所以《聖經》上說什麼都是正義的,就算《聖經》說應殺死異教徒(Jude 5; Deuteronomy 13:6-10)。

哲學討論要如何改變這種教條式想法?或者哲學會說他們會用對話、批判式思考會更好的詮釋去解決這些問題。但問題是,假如一人已經接受了一套想法或一個想法的前置假設,比如說「每個人追求自己的利益就是最好的」、「商品價格必然等於勞動價值」或「上帝必然存在」,你要怎樣哲學討論才能討論出這些想法是錯誤的?你不可能在一套封閉系統裡驗證這個系統各部,你要驗證這個系統與其部分就等得用外來的事物比較,而這就是科學的做法。

科學能很簡單的驗證上述三個思想:事實。事實上我們觀察到市場會有詐騙行為,消費者因為訊息與心理問題,很多時候並不能清楚知道他們的決定其實對他們不利。事實上我們觀察到需求與物件的稀缺會改變物件的價值,勞動價值是其中一個組成但不是全部;假如商家不考慮需求他們就無利可圖,商家無利可圖就不會去生產商品了。事實上我們觀察不到上帝為什麼必然存在,我們只觀察到宇宙存在;世界各個民族都有它們的神話故事,為什麼猶太民族的神話與神祗就是真實和正義,其他的不是?

單靠邏輯思考或者會讓某些人認識到自己的想法錯誤,但上面幾個問題都是依賴邏輯思考而來,馬克思的邏輯就是出名嚴謹的。邏輯思考需要接受某些前置假設,但你只要一接受這些前置假設你就難以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科學則是根據事實形成想法,因為事實修正想法,而不是空談想法。因為科學可以驗證一套想法的個別部分,具體如何出錯,所以研究經濟的科學家不需要推翻資本主義或者共產主義,因為他們的研究不會假設這些系統必然正確,故此他們能制定有針對性的政策對症下藥。如果出現市場失靈,像醫療一樣,那政府就需要基於公眾利益干預市場;如果干預太大影響經濟活力,如共產國家的計劃經濟,那開放市場就是合適的政策。

所以,針對作者提出的三大原因,正確的應對方法是科學教育而不是哲學。社會大眾不利用、無法利用科學參與政治討論不是科學本身的問題,而是跟他們不認識科學有關。或者這又跟政治制度敗壞有關:假如政客都被收買而保護大資本的利益,不去制定保障公眾利益的政策,這就是制度的問題了,跟科學與哲學無關。這時候所需要的是改變制度,但政治制度要怎樣變,什麼樣的制度能真正的改善政治環境,這就是政治科學的問題了。如果嘗試用政治哲學應對,這就會跟馬克思在十九世紀提出共產主義對抗資本主義、帝國主義毫無分別,兩個世紀、兩次大戰、冷戰過後腦子還是在原地打轉。

兩名作者的論點剩下來就只有詮釋學、道德與操守、知識論。詮釋學與知識論都不是哲學所壟斷的範疇,科學本身就已經在進行這種工作。行為經濟學家與心理學家透過研究而知道不同的敘事方式、話語、錯誤訊息會改變與錯誤引導人的心理與行為,因此他們會針對問題原因提出保護消費者的政策。至於知識論的問題,科學很清楚什麼是知道的,什麼是不知道的。對於不知道的,科學家會很坦白說不知道,然後去做研究。明白有什麼是不知道的,然後寫計劃去申請研究資金就是正正科學界的生態:空想在科學家是混不到飯吃的。

唯獨是在道德與操守一環上哲學或許能承擔科學所做不了的工作。一般而言,科學家會說科學論述事實,但應不應該做什麼則不是科學所關注的問題。但這個態度在幾年已經有所轉變,科學家都很關心環境問題,尤其是氣候轉變,目前他們花很多精力在教育公眾上。這是因為他們明白到事態嚴重。現在大多科學家都提倡並支持各種有助減少污染的政策,包含碳稅與碳交易。這兩種政策都是根據經濟學原理而提出的,它們又在處理酸雨的問題上確實得到成果,所以兩項都是經過科學檢驗的政策。

又或者說人權、自由等基本權利概念都是道德、價值觀、哲學的範疇,這個又是錯誤的想法。基本權利其實是社會所認為很重要的一些抽象想法,例如言論自由,它們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我們知道如果失去這些基本權利,我們的生活質量將會大幅下降。因為這部分的生活質量下降並不能用金錢去補償(至少大部分人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不會不願意接受金錢補償),又因為它們都是抽象的想法,存不存在全賴政治環境,所以我們才會,在沒有更好的詞語下,稱它們為「價值觀」。基本權利在現實中是以政策的方式存在,(在理想中)根據現實的需要所改進,而權利的改進又會刺進經濟增長(但這關係不能倒過來看),改善社會的整體福祉。

所以,科學家可以利用科學論述道德問題:做對社會有利的事,減少痛苦,就是道德的行為和政策。什麼對社會有利,什麼是有害,這就要根據事實與觀察小心論證,然後就是利用這些結論測試與制定政策,當發現結論或政策錯誤時立刻作出修改。當然,如果問題是「為什麼對有利就是道德」,或者這些問題真要留待哲學家討論,而他們也只有討論,不能提供答案,因為他們的工作是「問正確的問題」。

我看不到哲學家如果透過哲學訓練與「問正確的問題」幫助我們制定政策,兩名哲學家作者所提的全部都跟科學或者不認識科學有關,補救方法也正正就是科學。思想什麼是道德,什麼是不道德,電車要撞死幾十人,你犧牲一個人是道德還是不道德,這些問題或者很有趣,而這麼有趣的討論應留在課堂上,而不是在政策制定過程中出現。科學家與政治家不會,更不應,花太多時間思考電車問題的道德兩難,他們會/應將心思如何透過政策與科技防止這種問題發生。

香港是否三權分立?

legislative council
(取自Hong Kong Free Press)

作者: 陽劍文

近來香港又有一群人在討論香港的政治制度是怎樣。首先, 我們都要搞清楚, 即使我們把它說成是甚麼樣, 或者我們希望是怎麼樣, 都不會改變客觀的事實, 就是基本法怎樣詮釋。香港的政治制度主要建基於這部基礎法律。

簡單來說,三權分立,或者叫"the separation of powers" (不過不完全一樣,因為有個"三"字,而實際上不是每個政治體都是三權),指的是公權力分配給三個機關,由各機關負責不同的事,不會由一個人或一個機關獨攬大權。而同時,各機關有一定制衡的權力,並且不倚賴於其他機關的運作。三權分立也有分程度,不只是"有"還是"沒有"。

議會制 (例子有加丶澳丶英丶日) 就是明確的非完全三權分立,因為行政的建立是基於立法的信任的。然而兩個機關仍然是分割、擁有不同的權力,並且仍然在制衡對方。議會制的行政首長由立法機關中佔有過半議席的政黨之領袖擔任, 而內閣由其任命, 所以行政和立法不易有衝突, 行政機關的想法容易得到立法機關支持。然而, 行政首長的意願, 或行為,也不必然一定符合自己黨或聯盟的期望。當這個情況發生, 立法機關就能夠不支持行政的施政, 不通過法案。而且, 在一些重大的決定中, 尤其是修改憲法時, 立法機關須要三分之二的大多數, 而執政黨不容易有大多數議席。而司法獨立在大多數先進國家都明確存在, 在這裡就不作分析。所以, 議會制政治體仍然可以是某程度上的三權分立。

然而, 議會制絕不符合由孟德斯鳩提出丶美國首長制採取的那一套三權分立。這種三權分立之中, 行政丶立法丶司法的運作很獨立, 制度上不需倚賴另一方存在, 但是實際上若行政和立法不合作, 雙方都難以運作。行政機關的施政需要立法機關的通過法案; 立法機關要通過法案亦需要行政首長簽署。所以奧巴馬政府就因為在國會中民主黨沒有足夠的議席而成「跛腳鴨政府」, 更在2013年無法通過財政預算案, 被迫暫時關閉聯邦政府。其他首長制的例子有墨西哥丶巴西等。

那香港到底是屬於哪一種? 有不少人, 尤其是親中的政客或學者, 說香港不存在三權分立, 而是「行政主導」。我同意制度上香港是行政主導,這我一直亦認同,我認為香港是行政主導丶變質了的首長制。我說的「行政主導」, 是指行政有較大的權力。例如, 美國的首長制中, 行政首長, 即總統, 若不接受國會通過的法案, 可以選擇不簽署; 但若果國會再以三分之二大多數, 總統就必然要接受。然而在香港的制度中, 行政長官的權力更大。若立法會再以三分之二大多數通過法案, 行政長官有權解散立法會。即是說, 立法會的大多數也無法凌駕於行政長官。解散立法機關是很大的權力, 一般只常見於議會制中由議會建立出的政府。從此看到, 行政長官在憲制地位非常高。

不過, 即使香港的行政機關有較大的權力, 也不代表香港非三權分立。香港的行政和立法是各自被選出, 明顯是獨立運作的。只要立法堅持不合作,行政機關就須要妥協, 否則就無法施政。這是明顯的行政丶立法互相制衡的例子。這樣的事, 在中國中央政府就不會發生。而且, 終審法院亦認同香港是三權分立。例如在2014梁國雄案中, 法院就指出根據基本法和普通法精神, 香港是三權分立。縱使權力傾向行政, 香港仍然是某程度上的三權分立。

基督教異端面面觀(五) — 多馬福音與諾斯底主義,Q來源假說

上一篇文章中,簡單介紹了拿戈瑪第經集和多馬福音的基本資料。而在這篇文章中,將會繼續介紹多馬福音的內容,以及為何多馬福音受到聖經學界的高度重視。

多馬福音 – 與對觀福音的比較

如上一篇文章所說,多馬福音除了開首的一句極簡短的介紹後,餘下的內容就是114句耶穌的話語。那麼它到底為甚麼是一本「福音」-宣揚救恩的著作?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要看看多馬福音中的第一句記載就清楚明瞭了。多馬福音第一句是如此記載:

1. And he (Jesus) said, “Whoever discovers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se sayings will not taste death."

1. 他(耶穌)說:「任何發現這些話的意思的人,都不會嚐到死味。」

多馬福音中的耶穌開宗明義就說,救恩的獲得,並不是通過信仰或行動,而是透過了解耶穌帶給世界的訊息。真正的基督徒要做的,不是真心信仰耶穌的死而復活,亦不是跟從上帝的指示和規範去生活,而是盡自己所能,去了解耶穌帶給世界的秘密信息。在多馬福音中,完全沒有記載耶穌的受難,更沒有記載耶穌的復活,如果你只看多馬福音,你根本就不會知道耶穌是如何死的(甚至不知道耶穌到底有沒有死),耶穌的死而復活對多馬福音的作者來說,要麼他不相信,要麼他認為這與救恩無關。

第一句之後,多馬福音就陸續記載耶穌的話語,這些話語根據它們與對觀福音的關係,大約可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對觀福音中也有相類似的記載,舉例來說,多馬福音的第107句是如此記載(數字為後人所加):

107.  Jesus said, “The Kingdom is like a shepherd who had a hundred sheep. One of them, the largest, went astray. He left the ninety-nine sheep and looked for that one until he found it. When he had gone to such trouble, he said to the sheep, ‘I care for you more than the ninety nine.'"

107. 耶穌說:「天國就像是一個有百隻羊的牧羊人。其中最大的一隻羊走失了,他丟下其他九十九隻羊去找那一隻羊,直到找到為止。在費盡辛苦之後,他對這隻羊說:『我愛你勝過那九十九隻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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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牧羊人尋找迷失羔羊的故事在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都有類似的記載:

What do you think? If a man has a hundred sheep, and one of them has gone astray, does he not leave the ninety-nine on the mountains and go in search of the one that went astray? And if he finds it, truly, I say to you, he rejoices over it more than over the ninety-nine that never went astray. (Matt 18:12-13)

一個人若有一百隻羊、一隻走迷了路、你們的意思如何,他豈不撇下這九十九隻、往山裡去找那隻迷路的羊麼。若是找著了、我實在告訴你們、他為這一隻羊歡喜、比為那沒有迷路的九十九隻歡喜還大呢 。(太 18:12-13)

又例如多馬福音的第54句是如此記載:

54. Jesus said, “Blessed are the poor, for yours is the Kingdom of Heaven."

54. 耶穌說:「貧困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你們的。」

這在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都有類似的記載:

And he lifted up his eyes on his disciples, and said: “Blessed are you poor, for yours is the kingdom of God.(Luke 6:20)

耶穌舉目看著門徒,說:「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為神的國是你們的。(路6:20)

多馬福音中第二類話語的特徵是,句子的一開始聽來有點像對觀福音內的話語,但到某個階段就會出現轉折,變成與對觀福音不同的話語。例如多馬福音的第2句是如此記載:

2. Jesus said, “Let him who seeks continue seeking until he finds. When he finds, he will become troubled. When he becomes troubled, he will be astonished, and he will rule over the All."

2. 耶穌說:「讓追尋者不停追尋,直到找到為止。當他找到,他將要受困擾。當他受困擾,他就會驚奇,然後他就會統治一切。」

這句開首的「追尋」和「找到」在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都有類似的記載:

Ask, and it will be given you; seek, and you will find; knock, and it will be opened to you. (Matt 7:7)

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找到;叩門,就給你們開門。(太7:7)

但多馬福音延續了在對觀福音中的話語,賦與了這句說話一個全新的脈絡,意思上也變得非常不同。

多馬福音中的第三類話語,就是一些在對觀福音中完全沒有記載的話語。例如多馬福音的第29句是如此記載:

29. Jesus said, “If the flesh came into being because of spirit, it is a wonder. But if spirit came into being because of the body, it is a wonder of wonders. Indeed, I am amazed at how this great wealth has made its home in this poverty."

29. 耶穌說:「若肉體因著靈而生,這是一件奇蹟,但若靈因著肉體而生,這是奇蹟中的奇蹟。這麼貴重的財富能在這樣的貧困之中安居,實在讓我驚奇。」

又例如多馬福音的第42句是如此記載:

42.  Jesus said, “Become passers-by."

42. 耶穌說:「要成為過客。」

這些話語對於習慣閱讀聖經四福音,但沒有接其他關於耶穌的著作的人來說,是非常難以理解的。不過其中一種理解多馬福音的方法,就是以諾斯底主義的角度加以詮譯。

多馬福音與諾斯底主義

若各位看倌最少是由本系列第三篇開始收看的話,以下的事實可能會令大家以為本人在耍弄你們:現代聖經學界愈來愈傾向認為,多馬福音並不是典型的諾斯底主義著作!在整本多馬福音中,並沒有諾斯底主義著作典型的複雜創世故事,多馬福音中只有相對簡單的概念,例如「天國」和「天父」,學界近年愈來愈傾向認為,多馬是一本「原始諾斯底主義」的著作,並傾向不再以典型諾斯底主義的背景去詮譯多馬福音。

不過無可否認的是,我們擁有的多馬福音,是與其他很多典型諾斯底主義一起,被有心人收藏起來,對於這些人來說,多馬福音就是一本諾斯底主義著作。如果以理解這些人的想法為出發點,那我們以諾斯底主義背景去詮譯多馬福音,也就有其意義,而這篇文章也會以這個角度出發。(若要重溫諾斯底主義的一般概念,可看這一篇文章。)

根據諾斯底主義,本來位於天堂的某位神靈因故而被囚困在人類的肉身中,而所謂的救恩就是透過了解這件事而重新回歸神性的世界。多馬福音對此有不少記載,例如第49句:

49. Jesus said, “Blessed are the solitary and elect, for you will find the Kingdom. For you are from it, and to it you will return."

49. 耶穌說:「孤獨而又被揀選的人有福了!因為你們會找到天國,你們是從天國而來,你們也會重回哪裏。」

因為並不是每一個人裡都有神性在內,更不是所有有神性在內的人都能獲得這個知識,所以在神性在內而又了解自己真正身分的人就像他是被揀選的,而且身邊多數人都不了解自己的身分,所以他也是孤獨的,而他就可以回到天國,因為他本來就來自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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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例如上面曾經提及的第2句,「讓追尋者不停追尋,直到找到為止。」。在找甚麼呢?當然是在尋找「真理」,但當他找到自己一直生活的世界原來只是一個牢獄,他就會受困擾,而他發現自己真正的身分原來是神性的一分子時,他就會驚奇,這時候他有了回歸神性世界的知識。

這個神聖的知識是如此的珍貴,值得我們放棄一切去追尋,例如上面提及的第107句,有關牧羊人尋羊的故事中,雖然故事幾乎與對觀福音中的完全相同,但實際上他們代表的意思是差天共地。對觀福音中的牧羊人代表的是耶穌,走失的羊代表的是犯罪的人,故事的意思是耶穌來是為了尋找罪人並讓他們悔改;但在多馬福音中,若你仔細對比,會發現多馬福音有一句看似細小但實際是關鍵的不同:多馬福音中迷失的羊,是最大的。這裡迷失的羊代表的不是罪人,而是救恩,是獲得救恩的知識,而牧羊人代表的是我們,我們為了尋找獲得救恩的知識,甚至值得放棄自己擁有的其他九十九隻羊。

因為這個世界是囚困神性的地方,其中一個正常的推論就是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以致我們的肉身,都是邪惡的。多馬福音告訴我們,放棄自己的肉身,是得到救續的必要步驟,福音中有多句話語都與此有關。例如第37句如此記載:

37.His disciples said, “When will You become revealed to us and when shall we see You?" Jesus said, “When you disrobe without being ashamed and take up your garments and place them under your feet like little children and tread on them, then [will you see] the Son of the Living One, and you will not be afraid"

37. 他的門徒說:「你甚麽時候向我們顯現?甚麽時候我們才可以看見你?」耶穌說:「當你們脫去衣服而不羞愧,又好像小孩子般將衣服放在腳前並踐踏,然後你們就會看見永活者的兒子,你們也不會害怕。」

這裡耶穌的意見當然不是真的叫門徒脫去衣服,而是以衣服比喻我們的肉身,唯有我們可以完全放棄自己的肉身,甚至可以毫不留戀地加以踐踏,我們才可以真正看見耶穌的真身並了解他帶來的訊息。在這句說話中,「永活者的兒子」(Son of the Living One)指的就是耶穌,而「永活者」的身份,為了保持文章簡潔,不會過份繁複描述諾斯底神話的仔細結構,所以大家可以將之理解為「上帝」或神性世界中的神靈就行。

上面曾經提及的第29句,耶穌說「這麼貴重的財富能在這樣的貧困之中安居,實在讓我驚奇。」,這麼貴重的財富指的是神性的靈,而貧困代表指的是我們的肉體或這個世界,因為神性被困在肉體之中,而許多帶著神性的人居然安於在這個多災多難的邪惡世界生活而不思脫離,實在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多馬福音與Q來源假說

多馬福音在學界有非常大的影響,比起其他諾斯底主義著作更高,原因有很多,其中一個原因是它記錄了很多耶穌的說話,對重組歷史上耶穌的生平和耶穌宣傳的宗教觀有非常大的幫助。這內裡可以說的事情很多,將來有機會再跟大家談談,在這裡我想說另一個多馬福音能影響學界的原因。

在四福音剛開始受到正統基督教會推崇的時候,基督徒就已經發現,四福音中的馬太福音、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它們有時會記錄相同的故事,有時候甚至一整段的文字都完全相同,可以互相比對,互相參考,互相印證,因此它們亦被稱為「對觀福音」(Synoptic Gosp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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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經研究中,大部分學者都認為三部福音中,馬可福音是第一部完成的福音(而不是天主教會通常宣稱馬太福音),而且在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的寫作過程中,都參考了馬可福音,三部福音中相同的故事也是因此而來。但單單這個「馬可居先論」(Marcan priority)並不能解釋對觀福音中所有相同的地方,因為有部分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的共同內容,並未出現在馬可福音中,因此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不可能從馬可福音中獲得這些內容。那到底那些內容是從哪裡來呢?

一個比較簡單的答案是:馬太福音或路加福音的作者,參考了對方的福音。但基於一些比較複雜的原因,學者相當有理由相信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是互相獨立成書的,一個作者並未參考另一位作者的作品。所以學界又提出了一個假說: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的作者,都參考了另一本已散佚的早期基督教著作,這份假想的基督教著作,學界一般稱為「Q來源」,名稱源自德文「Quelle」,意思就是「來源」。根據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的共同內容,可以推斷「Q」是一份很特別的資料,它的內容只包括耶穌的說話(例如登山寶訓),而且並沒有耶穌受難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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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所有聖經學者都同意這份Q來源的存在的。在發現多馬福音前,學界其中一個反對Q來源存在的理由,是當時存在的早期基督教文獻中,並沒有任何一份文獻完全沒有記載耶穌的生平和受難,只記載耶穌言語的。耶穌的言語並非不重要,但耶穌施行的奇蹟和其受難的經過一直都是基督教的核心,缺少這些記載的基督教文獻是難以想像的。但當多馬福音出土後,多馬福音的內容完全符合Q來源的特徵,就令Q來源的可信性增加了不少。

那麼多馬福音有可能就是Q來源嗎?答案是否定的,多馬福音不可能是Q來源,最少我們手上的版本不可能是,原因有二。第一,一些Q來源應該有的內容,多馬福音並沒有記載;第二,即使多馬福音有記載的內容,多馬福音中的寫法都與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中的寫法有不同。

下一篇文章將會介紹另一本近代才重新發現的諾斯底主義著作 – 以出賣耶穌的門徒猶大為主角的猶大福音。

陶傑曲解《河湟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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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陶傑近日撰《漢人學識胡兒語》一文,聲稱中國有一句說話,叫做「漢人學得胡兒語,爬上城頭罵漢人」,並指「這句話缺乏足夠的因果關係的資料,所以不足以引申為對「爬上城頭」那個操胡語申斥同類的漢人的仇恨」。又「因果關係的資料」、又「引申」,看起來專業得很。可是,若大家讀過唐詩的話,便知此文大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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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與「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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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濕」字在香港教育局「小學學習字詞表」的注解

大家若有閱讀台灣書籍和網頁的習慣,便會發現他們有時會把「濕」字寫成了「溼」字。中華民國教育部,則將「濕」列作「溼」和「漯」的異體字,同時另兼正字,即是把「濕」和「溼」視作兩個字。香港教育局的「小學學習字詞表」則掉轉,將「溼」列作「濕」的異體字,而且沒把「濕」和「溼」視作兩個字。有朋友問:究竟台灣和香港,哪個才是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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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畀」字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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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書通》中的「畀」字寫法

在粵語口語有一個字,讀若【比】,意思是「給予」。坊間由於不知該字的本字怎寫,多數找同音字通假,寫作「比」或「俾」,如「俾錢」。香港作家趙令金,在2008年曾在報章撰文曰:「廣東人說得最多的『畀』字,原來就出自爾雅,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中已註明:『畀,相付與之。』與其說畀是俚語,不如說是文言」至今,不少人不寫「比」或「俾」,而改用「畀」,並把此視作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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