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The Goodest English」之(一)

作者: Matthew Leung

早前,經常在面書看到關於被認為是「the Goodest English」的字句。好奇心驅使下,筆者決定對此尋根究底。

何謂「the Goodest English」?

在網上和面書看到一個名為「香港港式英語協會」的媒體,其將「the Goodest English」解釋為港式英語的其中一個例子。

「the Goodest English」的出處,是在2005年的2000FUN討論區,當時有會員認為2000FUN討論區是香港的 「goodest」,因而被恥笑,後來就被廣泛使用。

首先,何謂「港式英語」?

根據維基百科,「港式英語」指「指帶有香港口音、文法及語言元素的英語。港式英語當中雜有與正式英語間的文法和發音的巨大差異。當中缺乏英語的變調,……港式英語亦因為夾雜中英語特色,不易被英語說話者理解,亦有被人稱作 Goodest English( {最好} 的英語,Goodest是Best的語誤,用來暗諷英文水平很差)。」

換句話說,「港式英語」就是誤用和水平很低的的英語,或稱為「Goodest English」。

假如「港式英語」是諷刺水平很差的英語,根據文中特徵,「港式英語」或許可以稱為洋涇濱英語(Pidgin English)的現代版。

1. 喬治奥威爾(George Owell)的 「goodest」

喬治奥威爾在1949年出版的著名小說《1984》中,新語(Newspeak)是作者設想在大洋國Oceania的官方語言。大洋國包括南北美洲、愛爾蘭、英國、大洋洲、南非,和位於印度中部和南部的德干高原,即基乎涵蓋全部大英帝國殖民的英語圈(Anglosphere)。而鑑於「Newspeak, indeed, differed from most all other languages in that its vocabulary grew smaller instead of larger every year」,新語是大洋國裏獨有的。

新語給創造之目的,是極權國家希望透過減省和簡化語言的手段,以達到控制、壓抑和消滅思想的效果。奥威爾在《1984》裏最後一章附錄「The Principles of Newspeak」就這樣界定新語:

“The purpose of Newspeak was not only to provide a medium of expression for the world-view and mental habits proper to the devotees of Ingsoc, but to make all other modes of thought impossible."

新語普遍存在於英語中,而即使操英語人士,都只能夠勉強理解日常生活上的語句:

“Newspeak was founded on the English language as we now know it, though many Newspeak sentences, even when not containing newly-created words, would be barely intelligible to an English-speaker of our own day."

這個計劃將會於2050年之前,完全取代舊語(Old Speak,即標準英語)。屆時,特別是與政治自由和思想自由有關的話語,由於經過嚴重省略,再沒有字詞可以代表,相關的概念亦將會消失,例如正義(justice)、道德(morality)、宗教(religion)、科學(science)等。最終,新語由簡化二分法變成單一的「是」,(yes),無論問題是什麼,人將會條件反射地回答一個順從的答案「是」,抹去思維便於統治。

新語共有三個分類(詳情在文末附錄),而 「goodest」(附錄A vocabulary 7.)是新語其中的一個經簡化的語言表達形式,是為奴化思想而精心設計的。

1.1. 「the Goodest English」和「goodest」涵義上的分別

假如本地的「the Goodest English」就是代表著「因為水平很低所以不易被英語說話者理解」的涵義,這個名詞短語本身對於操英語人士來說,就已經是一個「Goodest English」了,因為全球除了本地之外,甚至可能看過已有65年歷史的《1984》的讀者來說,都難以理解「no eye see」、「fishing」、「add oil」等的意思。

新語中的「goodest」是有政治目的地取代了「best」,而並非「語誤」。它所涉及的不是英語作為第二語言(second language)的程度問題,而是英語作為第一語言(first language)的語言能力(linguistic competence),或均是第一語言的語言能力和第二語言的程度被削弱的問題。兩者涉及雖然都是語言使用上的問題,但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層面和範疇。

1.2. 「if you drink, dont’t drive」是否「the Goodest English」?

假如根據 「英語水平很差」就是「the Goodest English」這定義來看,文句沒有夾雜與粵語有關的特色,或一些習非勝是的問題,加上某程度上讀者(包括所謂的「英語說話者」)仍然可以理解文意,而不是「不易被英語說話者理解」,因此較大可能只是校對上出現了問題。

再看廣義一點。

根據新語的三個類別來看,新語根本沒有保留任何現存副詞,所有詞性都可以用「un」來表達負面意思。因此以新語的標準來看,「not」亦不乎合新語,尤其是A類的特性,恐怕亦難起思想被奴化之效。

因此,綜合以上兩點來看,認為原文是「the Goodest English」,或甚至是作奴化思維的New English,似乎有點偏頗。相反,認為原文是「英語水平很差」的這行為本身,會否反有點只是囫圇吞棗了New English「教育意義」的表現?

2. 屯門碼頭總站(Tuen Mun Pier Head Bus Terminal)中的「Pier Head」是「the Goodest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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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找不到翻譯的出處,因此只好嘗試從詞義、專有名詞語源、屯門和碼頭歷史、碼頭現況多方面來尋找蛛絲馬跡。

2.1. 「pier-head」的詞義本身

根據Shorter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P.2202),作為名詞的「pier-head」,意思是「the outward or seaward end of a pier」;而作為形容詞的意思為「designating or pertaining to entertainment associated with summer shows on piers in seaside resorts」,意指碼頭上的公共空間。

其他網上詞典的解釋,有「堤頭」「碼頭頂公共空間」等,而巴士大典裏,「pier head」的解釋為「碼頭一帶之地區,而並非單指渡輪碼頭本身」。

換句話說,不論詞性,「pier-head」應該是除了碼頭外,還包括一些公共空間之地區,當中亦可能包含一些休閒設施。


圖為位於英國埃塞克斯郡(Essex)的Southend Pier Head

2.2. 作為專有名詞的「Pier Head」

Pier Head的原址,是一個位於英國利物浦River Mersey上,始建於十八世紀的河畔船塢地帶的統稱,其後來更成為電車和巴士的交通交𣿬處。

River Mersey的語源是「a boundary」和「a river」,意謂以河作為麥西亞王國(Mercia,由盎格魯人在公元500年前後創立)和諾森布里亞(Northumbria,是盎格魯人在公元500年左右時建立的盎格魯-撒克遜小王國)之界。

Pier Head Ferry Terminal北上到Royal Seaforth Dock約6英里的河岸,是利物浦的交通和貨運樞紐,當中位於Pier Head以北約15分鐘車程的Seaforth Dock,是一個於1971年啓用的著名自由港,每年有25%的英美貨運經由這裏處理,享有「Atlantic Gateway」的美譽。

看過了Pier Head本身的意義,那再看看屯門有沒有一些與之關連之處,來解開為何後來會被襲用於屯門渡輪碼頭附近地帶的英譯。

2.3. 屯門和碼頭簡史

屯門是歷史上的華南名城,自古以來都有大量古藉記載。而在近代香港史中,屯門更是香港最早出現的地名,比「香港」一詞還要早。屯門原是重要海門,欲由海路到中國的經商者,必先集於扼珠江口要衝的屯門,然後北上貿易。因此,由於是交通樞紐和港口重鎮,由唐朝開始已有駐兵,而「屯門」一詞意指「屯兵之門」之意。

在地理上,屯門西倚青山山脈(583米),與東面的九徑山(507米)相峙如門,兩山之間的屯門灣(今稱青山灣)三面環山,是一個天然鉗形的避風港。

處於這個交通樞紐和港口重鎮的屯門碼頭,早期是位於現時豐景園的對出位置。隨著該區發展,碼頭後來遷到現址。而在1986年正式啟用的新屯門碼頭,其角色就如早期一樣,是一個綜合型的陸路與海路交通接駁點,亦曾是新界西北的交通樞紐之一。

因此,無論在經濟和地理上,屯門的屯門碼頭與River Mersey的Pier Head都具有一脈相承的條件。


圖為70年代的前屯門碼頭

2.4. 屯門碼頭現況

鑑於上述的資料,我們可以驗證一下究竟屯門碼頭總站(Tuen Mun Pier Head Bus Terminal)中的「Pier Head」是否「the Goodest English」。

透過政府運輸署網站上的通告的中英對照顯示,屯門碼頭的官方英語名稱應為「Tuen Mun Ferry Terminal」或「Tuen Mun Ferry Pier」,而並非「Tuen Mun Pier Head」。「Tuen Mun Pier Head」應該可以泛指為由碼頭到交通交滙處(為配合地區發展而興建的屯門碼頭交通交匯處 {Tuen Mun Pier Head Bus Terminus},於1988年7月8日啓用。該交𣿬處位於屯門海翠花園地下,與輕鐵屯門碼頭站和屯門碼頭相連,是一個有蓋公共運輸交匯處)的地帶。而當中九巴59M的總站,事實上是屯門碼頭總站,即Tuen Mun Pier Head Bus Terminus,而並非屯門碼頭。

作為投射歷史上甚具意義的海上交通樞紐和軍事重鎮的碼頭,其名稱的內涵意義(connotative meaning)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無論從語境和深層意義來說,將「屯門碼頭交通交匯處」翻譯為「Tuen Mun Pier Head Bus Terminus」,都是一個具象徵性的英語專有名詞。因此,相信認為那是「水平很差」的英語或翻譯,亦實在令人貽笑大方。

結語

英語是我們的法定語言(official language),事實上卻只是我們的第二語言。學習第二語言成功與否,最重要是溝通能力(communicative competence),而非要學成完美的文法結構或母語人士的口音,更沒必要批判和揶揄本身就蘊含政治正確(political correctness。附錄B vocabulary 1.)和雙言巧語(doublespeak。附錄B vocabulary 2.)的標準語言的誤用,因為它們本身就可能已經帶有誤導成份(儘管正確無誤地傳達交通安全訊息是必要的)。

雖則,今時今日語言水平普遍下降是不爭事實,不過在筆者看來,水平下降是小事,但語言能力和思維被過份簡化,使日常溝通都只能勉強應付,思維逐漸被甚至自我消滅,最終被某種意識形態所統治,才是最令人憂心的。

「誰控制過去就控制未來,誰控制現在就控制過去」,當《1984》中的名句成為現實中的真理時,或許再不會有「the Goodest English」或「goodest」的出現,因為根本再沒有程度和思維可言。取而代之的,會否可能是「unthinkingest English」?

附錄
新語的三個分類:
1)A vocabulary
目的:
幾乎不能理解文學、政治或哲學:
“It would have been quite impossible to use the A vocabulary for
literary purposes or for political or philosophical discussion"
特色:
1. 只作表達單一或具體的意思:"It was intended only to express
simple, purposive thoughts, usually involving concrete objects or
physical actions"
2. 詞性可互換:"interchangeability between different parts of
speech"
3. 沒有語源可尋:"No etymological principle was followed"
4. 副詞被刪去:"none of the now-existing adverbs was retained,
except for a very few already ending in-wise: the -wise
termination was invariable. The word well, for example, was
replaced by goodwise"
5. 形容詞和副詞的形成只是加上後綴: “Adjectives were formed
by adding the suffix-ful to the noun-verb, and adverbs by adding
-wise",如「speed+ful」替代「quick」,「uncold」代替「warm」等。
6. 沒有過去分詞past participle如「spoken」、「taken」等。
7. 「goodest」簡化比較級形容詞(comparatives adjective)的其中
一例,取代了「最好」(best)。
8. 加上前綴"un"在任何詞前表達負面意思:"word — this again
applied in principle to every word in the language — could be
negatived by adding the affix un-“

2)B vocabulary
目的:
1. 特別為政治目的而構建的政治正確(political correctness)用
語:"had been deliberately constructed for political purposes:
words, that is to say, which not only had in every case a political
implication, but were intended to impose a desirable mental
attitude upon the person using them"
2. 亦加強語句的委婉(euphony)和雙言巧語(doublespeak,即模
凌兩可)成份。
特色:
1. 採用複合詞語(compound words),如只有思想(goodthink)或
思想罪行(crimethink),"noun-verb, goodthink; past tense and
past participle, goodthinked; present participle, good- thinking;
adjective, goodthinkful; adverb, goodthinkwise; verbal noun,
goodthinker"等。
2. 製造含糊語境:"Greater precision would have been dangerous."

3)C vocabulary
目的:"was supplementary to the others and consisted entirely of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terms"
特色:
1. 沒有不合乎文法的:"It did not contain a grammatical error"
2. 新語無法理解舊語:"it was impossible to translate any passage
of Oldspeak into Newsp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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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關於 “淺析「The Goodest English」之(一)” 的評論

  1. • 在 “1.2. 「if you drink, dont’t drive」是否「the Goodest English」?" 中,是否故意 double ‘t’?
    • 字首 prefix “un" 是否亦有 “反" 之意?E.g. Undone
    • 學語言應盡量尊重該文法。學生因為不明英句構而用中文句構,只翻譯字為英文字,造成很奇怪的句子:
    – 中文有時會沒有連接動詞 “be" 變成
        > She beautiful.
    – 又有時很多動詞或無謂字
        > You can take them to 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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