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邏輯犀利」乎﹖

作者:Vincent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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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上有各種各樣的政治話題的爭論,雙方都認為自己握有「真理」,將一切不同於自己的觀點都拒之千里,通過冷靜的理性思考會發現,爭論的原因是因為,大部分觀點和論證都是建立在某一種「情緒」和「政治立場、價值」之上的,很容易犯下「偏見」和「先入為主」的錯誤,就導致論證的「論點」和「前提」不當,論證邏輯也錯誤百出,產生各種的「謬誤」。

在所謂本土派之中﹐盧斯達算是當中的「秀才」,近日更被香港時評員練乙錚先生譽為「健筆」。然而,練先生說盧斯達「邏輯犀利」卻令人難以苟同,因他的部份文章邏輯極度混亂,謬誤成堆。讀過盧氏的文章你會發現:他總想引入一些學術概念,卻又一知半解,可能只是用Google和wiki做了下功課,就開始長篇大論﹐再加上他所有論敘的基礎和前提,都是在自己持有的政治立場之上的,就顯得不倫不類。盧氏近作《「沒有誰比誰更高尚」從何而來?》﹐便屬一例。

文章開篇他引用別人文章《左膠,與蘇格拉底的敵人》中給「哲學家」和「詭辯家」下的一個定義:「哲學家關心事物本質,語言只是他們進入真理的工具」;「詭辦家不關心真理,他們關心紛陳的意見,玩弄修辭、文字遊戲,一切與真理無關。」 這個定義有些匪夷所思,模糊、主觀,又毫無操作性,如果按照這個定義,「蘇格拉底自己」也是蘇格拉底的「敵人」,蘇格拉底正是利用對話反詰形式,質疑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的語言詞彙,如:勇敢、不敬神。不過這種質疑其實不是「詭辯」,也不是「文字遊戲」,更不是什麼「拒絕概括」,而是通過質疑,更加準確的定義詞彙的意義,使之沒有質疑的空間存在,建立一個普遍認可的概念,然後依此做邏輯推演,建立全新的哲學思想體系。

「詭辯」其實源於概念的「相對主義」,因此判斷「詭辯」的標準是:概念是不是含糊其辭,似是而非,前後不一致;論證邏輯有沒有錯誤。提出某一主張命題的人,就有負責解釋、定義詞彙概念的義務,如果不解釋,也不準確定義,那就是「詭辯」,這才是所謂「蘇格拉底的敵人」。 可是,盧斯達本身才是熱愛提出古怪、定義含糊的概念,再基於自己的政治立場下判斷,質疑「香港人優先」中「香港人」定義的就是「詭辯家」。問題的重點是,他既然要證明別人是「詭辯」,就要指出别人的邏輯錯誤在哪裡,可惜接下來的論述卻是很荒誕,如:

「在社會政治話題上,經常會遇到「詭辯家」取向的人,他們大多更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當你說香港人在香港有優先權,他們會問,甚麼是香港人?香港人的定義是甚麼?最後他們會詰問:「人」的意義是甚麼?你說香港有華夏文化,他們會問,華夏文化的內容是甚麼?其實華夏是很虛無的﹗你說,歐美國家的底層基督教文化,他們會針鋒相對:甚麼是基督教文化?根本沒有基督教文化﹗你說香港文化繼承了很深的中國文化,他們說,這是華夏沙文主義,這是霸權,會壓迫其他小眾文化。

他們拒絕語言有任何指涉明確對象,拒絕一切概括性名詞(例如華夏文化、希羅文化)——因為任何概括,都會造成對差異小眾的壓迫,他們嘲笑所有對歷史、源流、客觀以及「真實」的信仰。在西方,這種為反叛而反叛的知識分子,也同樣會否定文藝復興以至法國大革命以來的人權、自由、人道觀念,因為一切事情,都可以被質疑至虛無,都可以是不存在的。

不客氣的說﹐這兩段話根本是狗屁不通,基本的論證規則完全不顧。一個有效的論證,起點和前提的定義必須明確無誤,沒有歧義,這樣才有辯論的可能,如果不明確定義,就是最無賴的論證。論證起點有起碼要:
1.不證自明的,如:1+1=2,人是需要吃飯的。
2 給出可以證偽、準確、無歧義的定義,要前後一致、不騎墻、不矛盾。

先不論香港人有哪裡不優先,為什麼要優先,哪些是政府的事,哪些是政府管不了的事。本土派既然要說「香港人優先」,就必須給出「香港人」的定義是什麼,法律意義上的?政治意義上的?價值、立場意義上的?什麼人不能算作「香港人」,是否具備可證偽性﹐否則你永遠也無法辯論清楚。例如「陰陽五行」、「天人合一」這些根本無法定義﹑也是無法證偽的概念,在辯論中我可以永遠是正確的,這就是「羅素茶壺」的謬誤!

實際上,「香港人」的定義不同,結論也可以完全不同。比方說﹐土生土長的人才能算是「香港人」,那麼黎智英也不可算作「香港人」,而是大陸偷渡來的「老蝗蟲」,因為他非香港出生,而是12歲才從中國大陸偷渡來港。如果以這個標準,本土派極品人物招顯聰也是搶資源的「蝗蟲」,因為他也是拿綜援的新移民。如果說原居民才能算是「香港人」,我也可以說盧斯達也不是「香港人」,是「蝗蟲」,搶資源,他又該怎麼反駁?他一反駁,我同樣可以把他的一套說辭用在他身上,然後說他在詭辯。

對於這個問題,盧斯達都避開不談,然後做一個「情景假設」:『最後他們會詰問:「人」的意義是甚麼?』

這個假設是一個「稻草人謬誤」﹐實際上沒有人會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去詰問盧斯達什麼是「人」。什麼是「人」,幾乎是不證自明的概念,「人」不存在發生歧義。相反﹐「香港人」就可以存在歧義,你不會把「人」理解成猴子、火星人,後者「香港人」,按照本土派給黎智英的判斷標準,那就沒有幾個人是「香港人」,沒幾個人不是「蝗蟲」,不搶資源。即使真的有人詰問什麼是「人」,我們也可以下一個很清楚的定義:生物學意義上的人。

盧斯達所說的「華夏文化」與「基督教文化」,屬於各自的「集合」,各自有有不同的「元素」,比如:「筷子、漢字、儒家」和「聖經、洗禮、教皇」都是各自的元素,這些元素要具備「確定性」和「互異性」。文字元素集合,不是數學元素集合,有很多還有不明確、未知的的元素,就算有人質疑,也很正常,未必是「詭辯」。例如:基督教文化有「愛上帝愛人如己」,儒家文化有「敬天愛人」,它們有沒有「互異性」?

然而﹐當要盧斯達解釋一下一下香港人的具體定義,一次又一次的用假設的「不當類比」自說自話:「他們拒絕語言有任何指涉明確對象,拒絕一切概括性名詞」。究竟他所說的「他們」具體是哪些人?又何以見得?

至於後文,雖大致理解他的思路,但基本上也是溢言費辭﹐不外乎賣弄幾個哲學典故,幾個哲學家的名字,膚淺的解釋了一下串聯起來,看起來很高深,其實不知所云。例如:「這種自毀的知識取向,是整個時代的氣質。這一百年來,我們的思潮都沒有離開尼采的脈絡」,誰能懂是什麼意思?首先哲學思想如同邏輯一樣,不是「知識」,尼采哲學並沒有什麼「自毀知識的取向」,從尼采以降,在哲學以外的科學體系突飛猛進,相對論和量子力學誕生,是人類知識大爆炸的時刻,何以有「自毀知識」一說?還是「整個時代的氣質?」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將一個簡單的邏輯問題,有必要繞來繞去搞得那麼複雜嗎?

再之後文中出現「沒有真理,剩下解釋」﹑「權力是一切、差異是一切」的評語,扯了一大堆終於圖窮匕見,扯到政治立場上來,開始「踢爆左膠」:總之但凡要求本土派準確定義「香港人」的人,都是「拒絕概括、歸納」,受「存在主義」影響的「虛無主義者」,這類人乃「暴政的恩物」,這個推論有夠奇形怪狀吧!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還要說該章末段不知所云的結語:

他們頌揚「民主自由」,實際上只是享受破壞,不能建設。依他們的想法,「民主」與「自由」解構到最後,都只是凡人創造的風俗和制度,沒有甚麼穿越性的好壞在其中。專制或者自由,都只是在資本主義的羅網中,沒有哪個制度比哪個制度更高尚。

「享受破壞,不能建設」、「沒有什麼穿越性的好壞在其中」,這究竟什麼意思呢?何謂「穿越性的好壞」?如此語焉不詳的所謂批判﹐簡直令人失笑噴飯!

誠然﹐該文由始至終基本上看不出文章有何邏輯可言,文章主旨是想批評某些人是「詭辯家」,卻從沒有指出別人事實錯誤和邏輯錯誤。此外﹐盧氏不斷強調的所謂「真理」也其實是語焉不詳﹐試問這個世界上究竟有什麼可算作「絕對真理」﹖當連科學領域都很難檢驗出所謂的「絕對真理」之時,其他領域又何來真理?況且﹐本土派由始至終只不過在吹噓一種價值觀而已。當一些人不斷吹噓一種意識形態為「真理」之時﹐你通常會發現他們實際上是想宣揚一種信仰﹐宗教如是﹑政治也如是。

總括而言﹐這種溢言費辭真是沒甚麼實質意義。比較遺憾的是﹐你會發現香港整個文壇都是這種文章﹐如陶傑、古德明之流,總愛政治立場代替思考,毫無邏輯思維,論證一塌糊塗,只懂以口號代替論證﹐實乃社會之不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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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關於 “盧斯達「邏輯犀利」乎﹖” 的評論

  1. 寫得好~
    唉, 自從李天命退休之後, 他老人家好像不再過問世事了….
    本土派的含糊與著色說辭, 本是李生最深絕痛惡的. 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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