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皮書是形勢的產物

山中雜記

一年前我說:

任何法律都不可能是完整的,中間會有一些模糊、遺漏、不知道權能誰屬的地方。解決這種模糊大致有兩種,一是讓聯邦政府承擔剩餘的權能,加拿大就採取這一方法;第二種方法是讓省承擔剩餘的權能,美國立國初期就是以這種模式運作

當社會轉變,聯邦政府的權力開始集中或分散,原來的政制就會失衡,因而出現聯邦與省的衝突不管怎樣, 政制改變是避免不了,而核心問題不是對方的感受是什麽,而是怎樣作出更有效反映出國家與地方利益的決策機制

「一國兩制」既非中央集權也非聯邦政體,事實上它連一個政治聯盟也說不上香港與中國中央政府並沒制定任何官方與制度性的機制去考慮與裁判兩者的關係—中國對香港只是象徵式的行使主權(中國對香港有主權,但它如何實行主權以應付社會轉變?) 沒有制度性的機制,故此香港與中央關係的每個決定都是某些人或團體一廂情願,獨斷獨行,缺乏制度理據的決定。

故此問題不是陳方安生所說的破壞一國兩制,而是沒辦法有效的破壞一國兩制,為達到新的政治均衡點而出適當、全面的政治改革。一國兩制是個沒有前瞻性,沒有發展前途的制度;它是鄧小平不願意做出政治改革而遺留下來的問題這是一個政治體系中權利與義務的問題,而在這目前一國兩制這個制度中我們沒有機制去處理這些問題,解決體制中的各種矛盾。

嚴格的按照一國兩制的邏輯去考慮,這份備忘錄當然是不正當的,因爲中國對香港只有名義的主權。但按照中國中央集權制去考慮,考慮中央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而中共官員也只懂得以這個模式運作

有兩個方法可以化解這個矛盾:1)香港接受中國的中央集權;2)中國接受香港絕對自主。這兩者都不可能為對方接受,而且都要撤銷一國兩制。第三條路徑就是找個方法讓雙方都有對等的權利與義務:修改中國憲法,重新訂出中央與各個省、市、特區的權利義務關係。但除非中國進行民主化的政治改革,否則也是空談。

昨天國務院發佈的《「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就直接回應我所提出的「剩餘的權能」這問題:

中央政府對包括香港特別行政區在內的所有地方行政區域擁有全面管治權。香港特別行政區的高度自治權不是固有的,其唯一來源是中央授權。香港特別行政區享有的高度自治權不是完全自治,也不是分權,而是中央授予的地方事務管理權。高度自治權的限度在於中央授予多少權力,香港特別行政區就享有多少權力,不存在「剩餘權力」。

我的預測又一次應驗,這份白皮書説明我所指出的問題就是中港關係中最核心和關鍵的矛盾。化解不了這個矛盾,爭吵永遠將會是無止境,而且時不時會出現政治危機。北京現在這番話,就是説明它想用上述的第一個方法,即「香港接受中國的中央集權」來解決權利與義務的爭端,而這也是意料中事,因爲中國政治體制和憲法不容許其他可能性。

現在的問題不是在北京要破壞一國兩制,一國兩制依然會以另一形式存在,北京衹是要將它變成中央集權下的權力分配制度而非香港所想象的契約關係,而且它也可以說原來的制度設計本來就是如此。真正的問題是,香港人不理解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將它看成是學術理論也好,權謀術數也好,政治角力也好,任何政治行爲都必須依賴一定的制度進行,它有一定的規律與走向,而這個規律會決定一個體系的政治均衡。不論是民主或極權,任何政權對會盡可能去維持體系的一致性,就算是聯邦國家,地方憲法也不能跟國家憲法相抵觸;當體制内部出現矛盾時,它們有令行全國的最高法院去以法律解釋解決問題。現時中港關係就是缺少了一個合理的矛盾化解機制。

不解決這個問題,去說什麽「香港普選」、「爲香港民主抗爭」︑「跟中央談判出民主」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衹是滿腔熱血和衝動的説辭。單純的「香港民主」要怎樣在中國的政治體制下運作?在談論到一些原來沒有明確權力劃分的問題,例如單程證、自由行、中港區域性發展等,不論權力是怎樣分配雙方都不會滿意。而且,香港的民主政府打算怎樣面對一些敏感性問題?它能不能每年六四提出動議去譴責中央政府?中國其他地區也要有樣學樣怎樣辦?這種不一致將會挑戰中共政權執政的合法性,如果你是中央政府你會怎麽辦?是容許香港跟你爭這個權力或者讓自己的政權面臨挑戰嗎?不管是誰執掌政權,他也不會認同香港跟中央存有契約關係。形勢就是如此,理所當然,根本不需要驚訝。

如果始終要堅持民主抗爭,你就要想清楚你的勝利條件是什麽,要怎樣維持制度的一致性去維護民主制度。做不到這點,你永遠都衹是原地踏步,有或者是在形式上做了點動作好讓自己感覺良好,其實是什麽都沒有改變過。「井水不犯河水」是不可能的事,因爲水流是在同一個系統中運動。中央很清楚這個原理,所以這個戰略高地它絕對不會拱手相讓,今天這份白皮書就是爲了爭這點而發佈。

梁振英說北京用了一年時間準備這份白皮書,我們先假設他的訊息正確,這就是說中央的戰略意識領先了泛民政客至少一年。泛民政客在這一年中依然是糊里糊塗,爲了區區幾個方案各不相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至於佔領中環,他們就連確實的目標都沒有,缺少判斷力,而且更用行動加劇泛民内鬥。這場戰爭勝算本來就不高,搞不清楚問題,沒有能針對問題的策略和行動,就是使自己立於必敗之地。相對而言,中央的最大錯誤就是不停的高調發表言論,加深對抗意識,如果它不是躁動,在適當時候保持沉默,香港的民主運動就會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到此我再重申一次,整場遊戲衹會有三個可能的結局:1)香港接受中國的中央集權;2)中國接受香港絕對自主;3)修改中國憲法,重新訂出中央與各個省、市、特區的權利義務關係。現在你還有幾步可以走。如果到這個時候還不明白遊戲的玩法,不明白上述結局背後的意義,我建議乾脆投降,接受第一個結局,這樣你不用浪費人力物力苦苦糾纏,你最多衹能拖延一陣,要來的始終要來。與其是憤怒和責怪中央,不如靜下心來想清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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